光洋科員工盜賣黃金案

很難發現跟預防嗎?

第一種利用人頭境外公司與光洋科「低買高賣」的手法,並不會太難發現。最常用來偵測人頭公司的其中一個方法,即是檢查供應商或客戶的成立日期,與公司初次交易的日期有多接近。如果一家供應商或客戶成立後,馬上跟公司展開交易,那絕不是「親愛的我多麼幸運人海中能夠遇見你」的緣份,而是「有內鬼」。

以其中一家境外公司Alpha為例,它成立於2014年2月17日,而光洋科初次與它交易的日期,竟然就是2014年2月18日 — — 正是Alpha開張的隔天。

多麼迫不及待呀。

第二種「預售假裝現貨、挪用後盜賣」的手法,其實只要落實現有的內控,基本上並不容易發生。

按照光洋科內控規定,業務接到客戶訂單,必須按照簽核權限由各級主管覆核,避免業務造假訂單;黃金要從倉庫出貨給客戶,必須由生管雙簽授權,倉管跟運保公司才能交運,避免黃金隨意被運出。以上該進行的檢核與分工實務上都被忽略,接單到出貨都由同一位業務經手,其他單位無法發揮制衡與稽核的作用。

法院認證的婚外情

在裁判書當中,有一段為了證明許女與陳男有「犯意聯絡、行為分擔」(共犯計畫好一起犯罪、實際上也分工合作),鉅細靡遺描述了許女、陳男與陳男元配那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關係。

許女表示,曾經與陳男交往,且陳男曾說要離婚,但沒想到陳男離婚後又與元配再度結婚,因此打消念頭。而陳男說法較為保守,認為許女只是好朋友,雖然確實與許女三次單獨出國玩,但住不同飯店,離婚多次的原因主要是元配認為許女與他走得太近。

看來許女與到情場高手了。

老闆的反應

許女知道盜賣了450公斤黃金,遲早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,於是在2016年2月委請律師發函,告知時任董事長陳李賀盜賣黃金的事實,同時希望能私下和解。陳董拒絕後,許女向台中地檢署自首。

沒想到,過了不到3個月,不僅盜賣案件的細節說不清楚,陳董、財務主管陳裕明、監察人陳美玲三人還向台南市調查處自首。

等等,盜賣黃金的不是許女嗎?

原來,從2011年起,由於經營績效不如預期,因此三人連續五年都作假帳,隱藏共28億元的損失,是450公斤黃金盜賣事件損失的近六倍之多。

老闆一出手,便知有沒有。

新舊任董事長,馬堅勇與陳李賀(Source:聯合知識庫)

更荒謬的是,假帳事件後離開光洋科的陳董,居然在2018年董事補選時,以「強化公司治理」為由,試圖搶回經營權,十分諷刺。

上樑已歪,下樑如何能正

負責接下燙手山芋的新任董事長馬堅勇,之前曾為光洋科總經理,因理念與陳董不合而出走,當時距弊案爆發還有三年。據財訊報導,馬當時曾要求陳董設立CFO一職、把貴金屬交易中心獨立出來,引進外部專業經理人把關,畢竟太多重要職位都由家族成員擔任,很難走得長遠。另外,陳董喜歡操作期貨,若操作失敗可能把公司一起拉下水。

馬董確實是真知灼見。

回顧過去的光洋科,如此糟糕的公司治理環境中(如監察人是陳董胞妹),內控又漏洞百出的情況下,黃澄澄金條所散發的致命吸引力,就算沒有許Sharon,也會有朱Sharon或林Sharon願意鋌而走險。

出大事,只是早晚的問題。

參考資料


小心吃牢飯

本文同步刊載於《關鍵評論網》2021/6/13

「內、外帳」或「兩套帳」這個專有名詞,即便不是老闆或會計專業人士,一般人應該多少都從新聞報導上接觸過。不過,對於什麼是兩套帳、以及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弄兩套帳的原因,可能就較為陌生了。

不可不知的營業稅與營所稅

在台灣經營的公司行號,通常得繳交「營業稅」與「營所稅」。

營業稅是政府向消費者徵收的消費稅,由企業於銷售商品時向消費者徵收,企業再於結算後上繳政府,是一種「代收付」的概念。這也是為什麼在統一發票上,可以看到含「稅」金額的原因,此稅即為營業稅(未稅金額之5%)。不過,企業繳交營業稅時,並不是直接轉交所有銷售交易代收的營業稅(銷項),而是扣掉與其他廠商進貨時繳交的營業稅(進項),此銷項與進項的差額即為公司需繳交的營業稅。

而營所稅則是針對企業年度獲利所課徵的稅賦,目前稅率統一為20%。為了在稽徵成本與租稅公平間取得平衡,年營收3000萬以下的公司,特定狀況下還可選擇採用「書審」方式申報,採用國稅局公告之純益率(多為6~8%)作為課稅依據。比如說,某公司年營收1,000萬,所需繳交的營所稅為1,000萬 * 6%純益率 * 20%營所稅率 = 12萬。

為了節稅的兩套帳

報稅季節到來,得把辛苦代收跟賺到口袋的銀子拿出來時,老闆們總是一萬個不願意,想方設法讓被剝的皮越少越好。

稅若想繳得少,獲利也得跟著變少,因此常見的逃漏稅手法有漏開發票(同時減少收入跟銷項),以及跟其他公司購買假發票(同時增加成本跟進項),讓營業稅跟營所稅可以雙雙降低。

雖然為了節稅導致秀給國稅局看的獲利失真,但老闆還是想知道公司真正的經營狀況,因此「外帳國稅局、內帳真盈餘」的兩套帳方案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中小企業的最愛。

兩套帳風險很高嗎?

網拍服飾起家的OB嚴選,在成立購物網站、推出OB Design品牌的2011年,開始向人頭公司或廠商購買不實發票,八年來總逃稅近3,800萬元,在檢方取得重要的「內帳」及廠商供詞後,相關涉案人員遭到起訴。2021年4月一審判決出爐,因於準備程序中認罪,負責人、財務長與會計主管判刑五至十個月不等,且皆緩刑兩年。

OB嚴選負責人王蘭芳(Source:鏡周刊

此新聞有幾個值得深入探討之處。

一是負責人起初辯稱因為「與中國產線合作,有些進貨無法取得發票,才會需要找發票進行核銷」。身為世界工廠的中國,早已成為全球低成本製造的中心,台灣乃至全世界都與中國產線合作,怎麼OB如此剛好無法取得發票?若一切遵循合法途徑報關進台灣,而非用小三通或是其它灰色管道進入,又何須再找發票核銷?

再者,此案是由國稅局發現後移送檢調。

OB嚴選最初是由某工商管理顧問公司負責編制「外帳」,找了八間人頭公司開立假發票,不僅多數公司都與服飾批發有關,還讓OB嚴選確實付款給這八間公司,於金流上製造真實交易的假象。當然,人頭公司開了發票,不管真假都得繳納營業稅與營所稅,因此在扣除5%營業稅與1至2%的報酬後,這些帳款最後還是回到OB嚴選身上。

即使如此逼真的做了全套,國稅局還是能夠發現其中的不尋常。可能是有人舉報、可能這八間公司成立到解散時間過短(通常2年左右)、可能是這八間公司所有的營收都集中在OB嚴選、可能這八間公司的某一間在其它案件被查獲賣假發票、可能是這八間都採用書審方式申報營所稅…不管真相如何,逃漏稅的風險是越來越高了。

最後,似乎同業都有類似的問題。與OB嚴選商業模式類似的東京著衣,向中國進貨也因無法取得發票,故購買假發票報帳,逃漏稅總金額超過1,300萬。不過,東京著衣幸運得多,2015年檢察官給予緩起訴處分。


從廖萬城案定讞說起

本文同步刊載於《關鍵評論網》2021/6/7

近日正值台灣疫情大爆發,一條關於鴻海老臣廖萬城收賄案定讞的新聞,並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。

從弊案爆發至今,綜觀這七年來案情的發展,只能說廖萬城真是人品大爆發。

拿了一億多的回扣、最後只須坐牢兩年的廖萬城(Source:自由時報)

2016年10月台北地院一審判決出爐,認定廖萬城犯罪所得(回扣)為高達1億6千多萬,判刑10年6個月;兩年後的高等法院二審判決,犯罪所得僅剩下區區239萬,刑期陡降至1年4個月;再過兩年,高院更一審把犯罪所得跟刑期分別微調至316萬與2年;最後,2021年5月最高法院駁回上訴、全案定讞的新聞,則淹沒在疫情口水之中。

收回扣不等於犯罪

六億元也買不了的誠信》一文已詳述廖萬城的犯罪手法,簡單來說掌握採購大權的廖與同夥透過白手套,向各供應商收取回扣,故不贅述。

對於非公務員收回扣的弊案,檢察官多是用《刑法》第342條的背信罪或《證券交易法》第171條的特殊背信罪(公開發行公司董事、監察人、經理人)起訴。

既然已有背信罪,為什麼還認為「收回扣不等於犯罪」?

原因是在收回扣的案件中,背信罪最麻煩也最困難的,是得證明「公司確實因收回扣而受到損失」。

在企業打滾過的上班族都知道,廠商為了獲利生存,提供的回扣同時一定也得從公司挖點東西回補,不管是提高售價或是降低產品品質,這些都會造成公司的損失,畢竟羊毛自然是出在羊身上。

不過法律面前,「想也知道」並無法作為呈堂證供,因此得靠企業與檢察官合作,舉證公司確實受到損失,而法官們對於舉證到何種程度才足夠的標準又不盡相同。

廖萬城收賄案中,二審法官並未否認廖與同夥有收回扣,只是在背信罪的框架下,檢察官所說的「收受回扣導致鴻海公司對外之商譽損失」、「行賄廠商提供的設備瑕疵不良或買價較行情為高」等,在舉證上並不夠充分。

其他回扣案也都輕判嗎?

收回扣有沒有罪,最終變成是一種人品賭注。

一樣是採購,19年來搜刮新台幣5億多元回扣的南港輪胎陳啟清案,由於各供應商把回扣的金額加入了南港輪胎的報價中,導致採購成本無故增加,確實造成公司損失。明明廖也收了上億回扣,鴻海怎麼可能會沒有損失呢?

甚至同公司、類似的職務、收取同樣金額的回扣,法律上的責任居然大不相同。


從中國歷史看舞弊

在五千多年的中國歷史中,為什麼某些皇帝能帶來盛世,某些卻只能於腐敗與舞弊中沉浮?是缺乏嚴刑峻法、魄力不足、還是俸祿過低?五千年所累積的反腐經驗,為何無法久病成良醫?關鍵的問題出在哪裡?

這一連串的問題,都能在歷史學者張宏傑的《頑疾:中國歷史上的腐敗與反腐敗》一書中找到。

複雜的清朝

本書分為三大部分,首先以清朝這個反腐狀況最多元的朝代開始。

因為清朝最有能力與聲望的康熙,對於腐敗沒有堅持「零容忍」,導致官場風氣腐敗;接手的雍正果斷地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,「養廉銀」曾短暫抑制了貪腐,吏治一度澄清;可惜晚清並未建立能根治腐敗的制度,最終成為史上最後一個朝代。

但神奇的是,在如此貪腐的朝代,油水滿滿的海關衙門還能保持廉潔高效,堪稱清朝官場唯一淨土、公務部門奇蹟典範。諷刺的是,這是老外的功勞。赫德爵士(Sir Robert Hart)除了提高了麾下官員的薪資,還從制度面著手進行改革,像是建立新式會計制度以增加作假帳的困難度、建立審計稽查制度、公平考選制度以及嚴懲貪腐。

在其掌管下近半世紀的海關,只有不到五起關員違法事件,而中國自行接掌海關後,從1998年開始弊案層出不窮,僅1998至2000年短短三年,違法違紀的涉案關員超過700人。


光洋科員工盜賣黃金案

為何要侵吞450公斤黃金?第一種手法賺得不夠嗎?

前面提過,Sharon跟陳男認為自己可以準確判斷黃金走勢,因此透過境外公司與光洋科進行各種「低買高賣」賺取價差。不過,他們不是神,也有看走眼的時候,特別是在2015年7、8月間。

對自己境外公司有利的訂價單都執行完了,剩下都是一履行就虧損的「不利單」,Sharon只好以拖待變,最後甚至單方面取消交易。

由於光洋科對於這些「不利單」也進行了避險,若持續拖延不交易,光洋科得繼續繳納保證金給銀行;若交易被取消,光洋科在避險部分會因為沒有實體交易而產生重大虧損。

舉例來說,Maxmetal原與光洋科約定要用1,124美元購買2,411.1盎司的黃金,光洋科也據此跟銀行買了賣權,約定可用1,124.5美元「名義上」賣給銀行;結果Maxmetal因為金價大跌取消交易,導致原本可拿來賣給銀行的黃金沒了,光洋科得以現貨市價1,095.3平倉(結束賣權),瞬間虧損7萬美金左右。

五家境外公司因取消交易,造成光洋科至少約266萬美金的平倉損失。這筆損失自然得向境外公司求償,背後的影武者Sharon為此賠償了近260萬美金。

五家境外公司造成的平倉損失明細(Stage 1,來源為裁判書)

這時,Sharon出現了極大的資金缺口。

真正侵吞450公斤黃金的第二類手法

由於出了境外公司取消交易的大包,2015年8月間董事長陳李賀指示已婚陳男,立即通知所有往來銀行Sharon被拔除了交易權限。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,與Sharon交往的陳男於通知各銀行的郵件中,竟漏了加拿大豐業銀行。

豐業銀行與光洋科的交易模式主要有兩種,一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「現貨交易」,二是豐業先付錢、光洋後交貨的「預售交易」。Sharon完全抓住了流程黃金出貨及帳務處理流程上的漏洞,先是跟豐業談預售先付貨款,接著讓光洋科以為豐業是現貨交易所以安排出貨。這些「暫時」還不用交給豐業的黃金,多數皆被Sharon挪用後盜賣,總重量高達450公斤,變賣所得為1,600萬美元左右。


超乎想像的專業

本文同步刊載於《關鍵評論網》2021/5/23

現代公司雛形、內部控制、舞弊風險管理等概念,多起源於西方國家,但在弊案頻傳的中國,不少知名企業在防弊上已熟能生巧,少數領域還超英趕美,看來久病真能成良醫。

無法置信嗎?

我們來看看中國三大網路巨頭BAT(百度、阿里巴巴、騰訊)跟後起三秀TMD(今日頭條、美團、滴滴)在防弊上有什麼共同點、有哪些地方值得借鏡。

BAT+TMD(Source:Sekkei Studio

首先,是獨立運作之專責查弊團隊。

查弊團隊若想無礙地「上窮碧落下黃泉」,老虎蒼蠅一起打,查到動搖國本也再所不惜,除了成員得有高超查弊技巧跟豐富經驗以外,能直達天聽、高層力挺更是不可或缺。所招募之成員多具司法調查背景(如公安、檢察官),因此拷問嫌疑人的威力特強,心理素質不夠的舞弊犯馬上就投降了。

前述的公司中,專責又獨立的查弊團隊幾乎是基本配備,像是百度的職業道德建設部、阿里巴巴的廉正合規部、騰訊的反舞弊調查部、滴滴出行的風控合規部、美團的安全管理和監察部,都屬於此類,只有今日頭條仍交由負責內部稽核的內審部處理。

再來,是定期公告調查結果。

發現舞弊事件的員工或外部合作夥伴,如果認為舉報機制沒用,檢舉了也是被吃案甚至被挾怨報復,自然無法助防弊一臂之力。因此,定期公告舞弊調查與處置結果,可以宣示公司對防弊是「玩真的」,儘管放馬舉報吧!

這些公司的公告,多是對外公開,頗有刮骨療傷之感。

2016年就曾經發公告處理掉副總裁李明遠的百度,九年來至少已經公開處置119人;在花名「滅絕師太」的合夥人鄭俊芳帶領下,阿里永久關閉涉嫌不法的淘寶店鋪,還公告趕走了收賄上百萬人民的菜鳥網路副總裁;騰訊除了定期發布《反舞弊通報》,公布調查處置結果與典型案例外,還查到阿里副總裁身上;滴滴在微信公眾號公布2020年的舞弊統計資訊,像是調查多少弊案、多少員工被開除、多少人被移送司法等;美團2020年發布的《告合作伙伴書 — — 美團廉潔合作五知道》,除了有舞弊統計資訊,也順便重申禁止的不誠信行為。


Intentional Integrity

調查弊案的過程當中,經常和同事討論為什麼又發生弊案了,而歸納出的種種原因,總是少不了看似懸浮在高空、與防弊沒有直接關係的「企業文化」。因為經手過的案件中,極少是一人單獨犯案、旁人完全不知的。像是採購掩護供應商,買入劣品甚至假貨,使用單位豈會不知?產線主管私下接外單,利用公司的機器甚至人力幫忙生產,公器私用的狀況部屬其實看得一清二楚。

人生第一本掛名推薦

如果企業文化確實推崇誠實正直,上面提到的弊案會被看不下去的同事蒐證檢舉,爛蘋果被逐出,逐漸形成正向循環後,舞弊幾乎沒有生存空間。不過,對於怎麼樣才能提升企業文化的品質,卻少有兼具理論與實務的框架。

摸索過程中,有幸讀到Robert Chesnut所著的《intentional integrity》,內容圍繞著多年實務經驗所淬鍊出、專門用來培養誠信文化的6C架構,再輔以多個生動鮮明的道德困境,不打高空也不道德綁架,操作性極強,是少數談論「企業倫理」不會讓人翻白眼的好書,看完十分過癮,馬上寫了讀後感。

更讓人欣慰的是,商周出版社願意翻譯出版此書,讓更多人得以善用6C架構來強化企業誠信,加上翻譯順暢,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參考資料。

以下附上磨了很久才寫出來的推薦序處女秀。

當企業沒了遮羞布,刻意誠信是唯一解方》

如果能穿越時空、恣意訪問各年代意見領袖「企業為何存在?」這個大哉問,你得到的答案可能不盡相同。七○年代著名經濟學家傅利曼(Milton Friedman)會拿著諾貝爾獎牌告訴你,企業唯一的社會責任就是賺錢獲利;全食超市(Whole Foods Market)創辦人麥克基(John Mackey)會吃著有機食品回答:「正如人不是為了吃而活著,企業也不僅僅是為了獲利而存在」;日本「經營之神」稻盛和夫會極有禮貌地先提到「敬天愛人」四個字,再說明「追求員工物質與精神的幸福」以及「為人類社會做出貢獻」的含義;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則會抽著菸斗表示,企業是為了「股東、員工、社會」而戰。

這些看似大相逕庭的答案,其實有一個共同點──誠信。

傅利曼提到的賺錢獲利,其實有「光明正大」這個前提;全食超市被亞馬遜併購之前,麥克基曾出書提倡「良心資本主義」;稻盛和夫的「敬天愛人」哲學,中心思想不外乎是「利他」與「道德」;張忠謀認為要讓社會更好,「誠信正直」是台積電必須做的事情之一。

既然誠信如此重要,企業為何還得如Airbnb法務長所言,必須「刻意」而為呢?

因為「不誠信」的好處近在咫尺,且魅力十足。

把天然香料換成人工香精,味道幾乎一樣但獲利爆增,何樂而不為?離職前如果不順手帶走之前工作上研發文件,怎麼談得到優渥的薪資跟好位置?超級業務員被申訴職場性騷擾,開除他整體業績就掉一半,短時間得上哪去找客戶?面試者雖然條件都符合需求,但剛懷孕,想到之後的產假跟育嬰假,人手短缺的主管還願意聘用她嗎?

以前資訊科技尚不發達,企業還能利用資訊落差跟公關技巧來掩飾上述的不誠信行為,但在人手一機又高速互聯的時代,各種不堪都即時地赤裸裸呈現出來,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。

此書提出的六C架構,正是現代企業經營者通往「刻意誠信」之路的最佳指南。作者具備豐富實務經驗,提點了非常多實做訣竅,加上大量親身案例,讀起來完全沒有傳統企業倫理書籍的道德綁架感,讓人更認同誠信才能永續經營的理念,以及確實相信六C架構可以幫助企業建立誠信文化。

既然企業已經很難再用修圖軟體遮醜,那只能趕快調養好誠信體質,用正直的素顏來面對大眾吧!


從中國古代俸祿制度中尋找答案

本文同步刊載於《關鍵評論網》2021/4/25

悠遊卡新任總經理邱昱凱的人事案,在4月8日台北市議會開議前鬧得沸沸揚揚。由於邱曾為台北市長柯文哲選舉時的網路操盤手,且在悠遊卡服務僅兩年即升任總經理,加上年薪若依照慣例將高達350萬,立即引起一片譁然。

悠遊卡總經理邱昱凱

柯文哲受訪時為政務官過低的薪水叫屈,認為台灣應仿效新加坡的高薪制度,也提到台灣低薪多事的環境,將會成為滋生舞弊的溫床。原來,金錢不只可以誘發舞弊,還能反過來成為舞弊終結者?

讓我們從中國古代官場看起。

低薪一定腐敗

根據《頑疾:中國歷史上的腐敗與反腐敗》一書研究,對於俸祿錙銖必較、總是佔官吏便宜的「薄俸制」朝代,如東漢中後期、南宋、元明清等,由於官吏表面上的收入無法過上體面的生活,手中又掌握了不受約束的巨大權力,在「餓犬護肉、渴馬守水」的壓力與誘惑交織之下,絕大多數連頭也不回的直奔舞弊懷抱。

只有極少數節操高尚的清官廉吏,能夠奮力對抗。

像是明朝高官禮部侍郎鄒師顏,按理說光靠俸祿應該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?沒想到對灰色收入分文未取的他,最後落得「貧不能葬」;有「海青天」之稱的淳安縣令兼自耕農海瑞,不過是上市場買兩斤肉為母親慶生,竟然成了當時全國最熱門的新聞,還載入史冊。

若你無法體會清廉怎會如此困難,可以想像過著跟清代最窮京官劉光第一樣的生活:負擔不起天龍國(北京城)的高房價、只能住在郊外廢棄菜園的舊房舍,沒錢買車(馬車或轎子)所以每天步行十公里上班,吃飯只能吃摻有塵土、快發霉的老米(通常為飼料用),兒女衣服破舊讓人以為是乞丐,家中棉被蚊帳全都破爛不堪…

在這樣貧困的生活之下,誰有把握能跟這些清官一樣,堅持不收賄呢?

可見低薪確實助長腐敗。所以只要調高薪資,舞弊即能絕跡嗎?

高薪未必養廉

「高薪養廉」概念並非新加坡或香港獨創,從漢宣帝針對底層公務員的「增祿養廉」到清雍正的「養廉銀」都有類似的制度,而且提高薪俸後吏治也確實澄清了一段時間。

非洲如奈及利亞、肯亞、烏干達、坦尚尼亞等國家,也採用了相同的高薪制度 — 國會議員薪資極高,約是平民百姓收入的百倍以上。但神奇的是,從2020年全球清廉印象指數(CPI)看來,這些國家貪腐的狀況都十分嚴重。


幾乎媲美高貴商用CAAT的替代方案

舞弊防治成熟度較高的企業,必會善用資料分析技術,從各類交易資料中試圖找出疑似舞弊的徵兆。而負責收集整理資料、設計篩選條件、並利用工具實作出分析結果的部門(如內部稽核),大多不具資訊背景,因此介面友善的Excel就成為最受歡迎的分析工具。

Excel雖然好用,但對於偵測舞弊來說仍有幾個弱點。一是它無法處理大量的資料。理論上自2007版以後一個Excel檔最多可儲存高達104萬多筆資料,但實務上只要資料超過幾十萬筆,操作起來經常會沒有回應、非常不順。另外,Excel內的原始資料很容易被異動,造成分析上誤判;最後,想要拿不同時期的資料套用同樣偵測規則,必須在Excel中重複操作。

因此,CAAT(Computer-assisted audit techniques,電腦輔助稽核技術)此類工具的出現,解決了上述的問題。CAAT能處理的資料量,基本上只侷限於電腦軟硬體的極限(我曾用CAAT處理上億筆資料),而且不能修改原始資料,所有調整皆在複本上進行。最後,CAAT主打免寫程式,透過介面點選即能完成動作;當動作完成,程式基本上也寫好了,只要複製到Script中就能隨時執行。

市售CAAT大盤點

Wikipedia已有CAAT軟體清單與比較表,而台灣最常見的不外乎ACL、IDEA、Arbutus Analyzer這三種。

ACL是CAAT界龍頭,IDEA緊接在後,許多會計師事務所、外商、集團、政府單位等都在使用;Arbutus算後起之秀,由ACL前合夥人跳出來成立。從下圖可以看出來,主流三套軟體介面大同小異,功能基本上也都類似。

安能辨我是哪套?

ACL跟IDEA在授權方式上也十分接近,新版都改採租賃方式,一套每年得花費近五十萬台幣左右(牌價);Arbutus則稍微不同,第一年支付軟體價格,第二年開始收取每年約五分之一的維護費。

不管何種授權方式,市面上商用CAAT都不是一般中小企業能夠負擔的。難道,世界上真的沒有免費的午餐嗎?

窮人CAAT-Picalo

之前看了一本介紹舞弊分析方法的原文書,才知道原來有這套以Python為基礎的開源軟體Picalo。下載試用後驚為天人,以一個前ACL重度使用者的角度來看,Picalo確實擁有主流CAAT所具備的重要功能,包含連結資料庫、匯入文字或Excel檔、資料處理、敘述性統計、異常分析、班佛等,無一不包,甚至還有文字分析、網頁爬蟲、套件匯入等少見功能!


光洋科員工盜賣黃金案

現以觀光聞名的九份,在1940年代曾蘊藏豐富金礦,並流傳著許多礦工為了偷金礦無所不用其極的故事,如藏在衣服鞋子裡、吞下肚、塞肛門等。不過,礦工能偷的多屬尚未精煉加工的原礦,而且再怎麼會藏,也偷不了多少公斤。

因此,身為上市櫃公司、內控理應比九份挖礦更嚴謹的光洋科,竟能發生員工光天化日之下盜賣450公斤高純度黃金的弊案,實在讓人匪夷所思。莫非犯案員工跟電影MI系列的阿湯哥一樣,配有眾多高科技設備,並佐以縝密的規劃?

光洋科前董事長陳李賀(Source:蘋果日報

光洋科的主要營業項目

不管是廢棄IC零件、觸媒、靶材或電鍍液等,裡面多少都含有貴稀金屬,直接丟棄十分可惜。若能夠回收廢料、再把其中的貴稀金屬提煉出來,應該是門不錯的生意?

「垃圾變黃金」就是光洋科的主要業務,而且技術能力十分優異,精煉出的金、銀、白金錠的品質獲得國際認證,可於直接於國際貴金屬交易市場。

高智敏

商管 * 科技 | 顧問 + 稽核 | AI X Fraud | baubimedi@gmail.com

Get the Medium app

A button that says 'Download on the App Store',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iOS App store
A button that says 'Get it on, Google Play',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Google Play store